我在故我思

“杰人两会观察”系列之七：

我为什么反对京剧进课堂

陈杰人

    今年的“两会”看起来颇为热闹，先是有各界记者就“周老虎”的真假和有关问题盯着陕西省和国家林业局、司法部等单位的负责人不放，以至于陕西省长终于按捺不住，气愤地教训提问的记者要“把精力放在开好两会上”，其身边人员甚至将提及此问题的记者直接架走；现在又有梅葆玖等政协委员忍耐不住，就京剧进课堂的剧目大提意见，因为在此之前，教育部请一些连这位梅派传人都不知道的专家定下了15首剧目，其中包括“文革”时期的9出样板戏。梅葆玖等强烈希望减少样板戏而增加传统剧目。

    梅先生等京剧人士为京剧问题争执，我尚可理解，人家吃这碗饭的，不争这个还争什么呢？但要说到京剧进小学课堂，我恐怕就要表示坚决反对了。在我看来，让小学生唱京剧，让京剧成为小学生的课程，是不讲人道、不懂教育、荒唐至极的愚昧之举。

    根据教育部和有关人士的说法，之所以推广京剧，是因为它是个好东西，是中华民族的优良文化传统，是值得弘扬的国粹，它代表了中华文化，所以应该推广。且不说“国粹不一定是好的”这个基本道理——比如男人留长辫、女人裹脚这种国粹就很少有人愿意传承了，光从京剧的表现形式与人的普遍娱乐情趣来说，这个玩意就不是值得推广。 

    几天前，就在教育部宣布向全国小学推广京剧教育并拟定剧目之后，我让手下的一位记者就京剧这一“国粹”的受欢迎程度作了一个100人的随即电话访问，结果显示，只有1人表示自己爱看京剧，3人表示偶尔听一下，其余96人称“从不看”，其中，有42人表示“一听到京剧就烦”。这个调查结果，或许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它也不具有统计学上的科学意义，但至少是个值得注意的样本。

    稍有常识的人就知道，京剧里的一些重要角色，比如花旦什么的，通常由男人演出，也就是说，应该由一个老爷们捏着娘娘腔，以女高音方式演唱。我不知道这种性别错位来自什么时代，但我以一个普通人的情感来看，这有点不符合人的基本胜利规律，说得严重一点，它在生理学上的荒谬性，不亚于泰国的人妖。至于这种错位是否和古代中国流行宦官制度有关系，笔者不得而知。

    我知道我这样说，会惹得一帮子京剧迷和京剧工作者痛斥。没关系，他们也有他们痛斥的权利，甚至可以骂我是个疯子，但我依然要继续对京剧批判下去。

    众所周知，京剧的特别性，还在于它的唱腔“悠扬婉转”——其实这只是个褒奖之词，在我看来，京剧里那种一个字哼上一分钟不把人哼得差不多断气不罢休的表现形式，也与人的生理规则格格不入。在一个成人那里，要想连续一分钟用变化着的音调哼同一个字，都是很困难很残忍的事情，如果让一个小学生去做这种事，岂不是摧残人性？

    从艺术的审美规律来看，音乐的起源，来自于原始劳动中的号子和节奏，因此，只有那种节奏鲜明，音程协和的曲调，才能受欢迎，才能让人真正赏心悦目，才能经久不息，《茉莉花》成为世界名曲，恰好体现了这一规律，很多歌曲久唱不衰，也基于此规律。而一些尝试标新立异的所谓音乐，比如周杰伦的《双截棍》，除了用于考外国人的汉语听力，恐怕难以发挥什么真正的音乐作用。

    我不否定京剧有其一定的艺术性，比如其脸谱的千变万花、传统剧中情节的正气和人伦，当然也不排除少数它的奇怪的唱腔会受到部分人的喜欢。但我们不得不承认，即便在中国这么一个自诩为文明古国的地方，喜欢京剧的人也不多——准确地说是极少，这一比例，在南方更低。为什么会这样呢？在我看来，它的唱腔的异变和表演手法上的反人伦，是重要原因之一。要知道，一首好的歌曲，不用宣传，更不用强制进小学课堂，会自然被人们争相传唱，当年《何日君再来》在大陆风靡一时，就是明证。

    我也注意到，近40年来，中国对京剧的推崇，更多地依赖于行政推手，比如一些领导人喜欢到长安大戏院去听听京剧，并且就京剧的文化保存做点指示，但下边的人，则把这种指示当成了令箭，以为领导人的喜欢，就等于全民的喜欢，领导人的偶尔听听，就是全民该听。遗憾的是，即便有像“文革”事情的那种极端推广，京剧在中国依然是没有普及，更没多少人喜欢。

    现在倒好，身为中国教育的最高主管机关，教育部放着很多正事不干，却以领导人的脸色为风向标，将京剧推广进了小学课堂，而且借此机会迅速出版了1亿多张光盘以期大赚一笔。我不知道，如此下去，哪天哪个领导人说喜欢杂技，是不是又得以弘扬国粹为名，强制要求小学生个个压腿，个个卷起身子钻小木桶？唉，中国的教育，承受的额外任务，比如从小学一年级到博士毕业的政治课已经够多的了，真的不喜欢教育部再浪费有效的教育资源和学生的时间去做那些无聊、无谓、无趣的事情了。

    至于有部分人真喜欢京剧,还有少数人以此为业,那是人家的自由，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只是不要强奸民意罢了.